注:2018 年 1 月,《纽约时报》Steven Johnson 在比特币价格处于历史最高点的时候写下了这篇文章。

前一段时间,《赤潮 AKASHIO》发布了一篇《互联网是人类历史的一段弯路吗?》,用大约 4 万字告诉我们:互联网现在确实有些问题。从来没有这样一种工具,能将人类如此聚集。而代价,是一种观点、一类爱好、一些行为,都可能吸引来国内 10 亿网民的目光,这样的压力没有人能承受。

比特币已经完全成为了商品,近来刚刚击败黄金,成为 2020 年迄今为止收益率最高的资产。区块链技术自从去年 10 月份的热潮后,似乎也已不再是风口。

但区块链的意义依然存在的,这可能是互联网回归本来意义的唯一希望。律动 BlockBeats 重新翻译了这篇《比特币泡沫背后》,希望大家重读一遍,重新理解原文的这句「虽然比特币是由贪婪推动的,但这样的狂热,终有可能,会造出比财富更加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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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单词是无序也是没有特别意义的:它只通过随机数算法在英语词典中,挑选然后随机排列组合串在一起的。它们的价值来自于它们是由 MetaMask 软件工具专门为我生成的。

在密码学的术语中,它们被称为「助记词」。他们连起来像一串毫无意义、不连贯的意识流呓语,但是这些词就像一把钥匙,只需要完成几个简单的操作,就可以解锁数字银行帐户、甚至在线身份。

电脑屏幕上弹出提示,提醒我「写下来,或将其保存在计算机上的安全位置」以确保助记词的安全。于是我把这 12 个单词记在记事本上,然后一键将我的助记词转换为 64 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字符串:

1b0be2162cedb2744d016943bb14e71de6af95a63af3790d6b41b1e719dc5c66

这就是密码学中的「私钥」:一种能够证明身份的方法。就像在现实生活中,当你用钥匙打开家里第一道门时,也就证明你这个家的所有者的身份。助记词每次都会生成确定的字符序列,但目前尚无已知的方法可以将私钥倒推回原始的助记词。这就是为什么将助记词保存在安全的地方是非常重要的。

该私钥的字符通过两个运行转换后,会变成另外一个新字符串:

0x6c2ecd6388c550e8d99ada34a1cd55bedd052ad9

这个字符串就是我的以太坊区块链地址。

以太坊与比特币属于同一类型的加密货币,在过去一年中,比特币的价格增长超过 1000%。而以太坊区块链上可以发行自己的加密货币,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以太币。但以太坊这个平台,不仅仅只是作为货币功能的存在。以太坊地址还可以看作是一个银行帐户、电子邮件地址和社保号码的集合。

虽然目前它在我的计算机上,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串,但在我进行其他类型交易的时候(例如,进行众筹、或在线公投进行投票),该地址会被公开广播给随机参与验证交易的其他计算机网络。然后,验证结果将再次被广播到范围更广的网络中,会有更多的计算机将参与竞争执行复杂的数学计算。而最终的获胜者,将把该交易记录在以太坊区块链上。以太坊区块链上以统一的形式和标准,记录了所有的交易历史。由于这些交易被记录在一系列的数据「区块」中,因此这些记录称为「区块链」。

整个交易过程不过几分钟而已。从我个人感觉,这种交易体验与我们一般的线上交易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从技术层面来说,这正在发生一些十年前还无法想象的事情。在不需要相信任何传统机构的情况下,我已经成功地进行了一笔安全的交易。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中介来撮合这笔交易,没有社交媒体能从我的交易中获得数据来进行更精准的广告投放,也没有任何征信机构会根据我的交易情况来建立我的信用评级。

只需要通过一个没有人拥有控制权的平台,就能实现这一切的?因为没有以太坊公司,所以它背后也没有支持的风投机构。而作为一种组织形式,以太坊比私人公司更接近民主的本质,也不会有大权在握的专制领导者。通过加入社区并作出一定的贡献,就可以获得影响以太坊发展的一些权力。像比特币和其他大多数区块链网络平台一样,相比于正式的实体组织,以太坊更像一个拥有模糊边界、和扁平化层次结构的蜂巢。

此外,这个蜂巢中的一些成员,已经通过他们对以太坊的贡献,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账面净值,2017 年 1 月 1 日,以太币的价格只有 8 美元,而一年以后就达到了 843 美元。

你可能对加密货币价格的飙升不屑一顾,因为比特币和以太坊这种失控性的价格增长,是非理性繁荣的典型体现。而且这项深奥的技术创新,目前看起来与登录网上银行进行信用卡还款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关心这样一项技术呢?

这种蔑视显然是目光短浅的。我们从互联网发展的历史中,学到了一项经验,就是虽然这种软件架构虽然看似深奥,但一旦这种技术发展得到更加广泛的传播和应用,就会对全世界带来深刻影响。

如果 20 世纪 70 年代开始应用的电子邮件标准,就将公私密钥加密作为默认设置,那么我们也许可以避免灾难性的电子邮件黑客攻击,包括索尼到 John Podesta(前美国国务卿希拉里竞选总干事)很多人都遭受过电子邮件黑客攻击;数百万计的普通消费者也可以不必担心身份盗窃的问题。

如果万维网的发明人 Tim Berners-Lee,在互联网原始标准中应用了定位社交身份的协议,那么今天 Facebook 也可能不存在了。

以太坊等区块链技术的忠实信仰者认为,分布式信任网络是软件架构的一项伟大技术进步,时间将证明它是具有价值的。这种对技术的期望进一步推高了加密货币的价格。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比特币的价格泡沫,最终可能会减少人们对真正区块链技术的关注。很多技术狂热爱好者认为,这些新技术的真正前景,不是它们会取代我们现有货币体系,而是它们会颠覆我们当前对互联网的认知,同时将互联网带回到一个去中心化的平等体制中,这也是回归互联网本质的一种途径。

互联网曾经是无限知识资源和全球连接的乌托邦梦想的灵感之源,但在过去的这些年,互联网似乎已成为众矢之的:几乎成为了我们一切社会问题的根源。

俄罗斯黑客在 Facebook 上发布假新闻来破坏民主体制;仇恨言论在 Twitter 和 Reddit 上肆虐;极客精英们积累了巨大财富,使贫富差距的情况恶化。

对于我们许多参与网络早期发展的人来说,最近几年的发展趋势让我们有种堕落的感觉。互联网本来承诺是要成为新型的平等主义媒体,由大量小报、博客、自建的百科等新媒体组成;二十世纪主导大众文化的信息巨头们,原本也应该逐步被更去中心化的结构所取代,那是一种能够反映互联网本质点对点体系结构的、协作性的网络,而不是一个具有等级制度的传播渠道。

然而当前的互联网并不是理想的乌托邦,那里充斥着金融泡沫、垃圾信息和无数其它的问题。但是,我们认为各种各样的缺陷背后,仍然存在着进步的潜力。

「比特币的价格泡沫,最终可能会减少人们对真正区块链技术的关注。」

去年,这一叙事逻辑最终坍塌。虽然在互联网中,怀疑论者的存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不同之处在于,现在批评的声音更多的是来自以前对互联网极度推崇的那群人。

「经过 40 年的发展,互联网本身和参与互联网的我们,都开始腐化」,谷歌前战略官 James Williams 对《卫报》表示:「注意力经济的发展和变化,正在对人类意志带来结构性的破坏。」

纽约顶级的风投公司 Union Square Ventures 的管理合伙人 Brad Burnham,在其一篇博客文章中抱怨数字时代的准垄断所带来的额外危害:「在 Facebook 无差异化的内容信息流中,出版社发现自己正变成商品内容的供应商。谷歌搜索算法的一个微小变化,就能对一家网站的点击量和浏览量产生极大的影响。当亚马逊决定重新规划自己的商品需求、并在中国直接采购商品时,制造商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销售量下滑。」(完整的披露:Burnham 的公司投资了我在 2006 年成立的公司;自 2011 年出售以来,我们之间就不存在财务关系了。)

甚至连万维网的发明者 Berners-Lee 也写了一篇博客文章来表达了他的担忧:基于广告为基础的社交媒体和基于模型搜索引擎,创造了一种「让人震惊或者专门为吸引偏见所发布的虚假信息,可以像野火一样在网络上肆意传播」的环境。

对于大多数评论家来说,解决这些宏大结构性问题的办法就是,要么反思这些工具的危险性,比如关闭我们的智能手机,使孩子远离社交媒体;要么只能借助于强有力的监管和反垄断手段:让科技巨头与其他对公共利益至关重要的行业(例如早期的铁路、或者电话网络)一样,接受审查。

这两个想法都是值得推崇的:我们可能应该制定一套新的规则,来管理我们与社交媒体的互动方式。而且像谷歌和 Facebook 这样的大公司,应该受到与电视网络相同的监管审查,这似乎是明智的做法。

但这些干预措施不太可能解决网络世界面临的核心问题。毕竟,上世纪 90 年代,不仅仅是司法部的反垄断部门对微软的垄断权力提出了质疑,同时出现的新软件和硬件(比如网络、开源软件和 Apple 的产品),这些都削弱了微软的主导地位。

而以太坊等背后的区块链技术布道者认为,关于软件、密码学和分布式系统的一系列先进技术,都有能力解决当前面临的数字化问题:比如,在线广告的腐蚀性激励机制;Facebook、谷歌和亚马逊的准垄断;俄罗斯的虚假新闻运动。

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的技术创造,可能会比任何反垄断规则都能更有效地挑战科技巨头的霸权。他们甚至声称,为资本主义的赢家通吃模式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把财富分配不均推到了自强盗贵族时代以来的最高水平。

但是目前在任何普通技术消费者都可以理解的产品中,还没有发现这种补救措施。迄今为止,唯一获得主流社会认可的区块链项目是比特币,但它正处于投机泡沫之中。跟比特币的泡沫相比,上世纪 90 年代的互联网 IPO 的疯狂热潮,都只能算是邻居的车库拍卖。

这就让所有尝试理解区块链技术的人,都面临的一个认知冲突:这场很可能发生的革命,正在被它所吸引的人群在削弱,包括名副其实的骗子、假先知和雇佣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追求开放和去中心化网络的技术人员们发现,自己正在被一群寻求一夜暴富的投机主义者们所包围。真正的问题在于,当泡沫破灭后,区块链技术带给人类的承诺是否能够实现?

对现代科技发展史来说,互联网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历史剧本。

就像 Tim Wu 在其 2010 年的著作《万能的开关》中所论述的那样,20 世纪的所有主要的信息技术,都遵循着类似的发展模式:最初都是由好奇心和社区进行推动的,是业余爱好者和研究人员的玩物,但最后都终结于跨国公司仅仅只是关注如何实现股东价值最大化。

Wu 将此模式称为「周期」,至少从表面上看,互联网的发展历程完全遵循了这种「周期」。

互联网最早是由政府资助的学术研究项目和业余爱好组成的大杂烩。但在万维网进入大众关注的 20 年后,它已经在谷歌、Facebook 和亚马逊(甚至间接地在 Apple 中)这些在资本主义历史上最强大、最有价值的公司中诞生了。

区块链技术的布道者们不认为「周期」具有必然性。他们认为,从本质上来看,互联网确实是比以前的信息技术更加开放和去中心化了,而且如果我们成功坚持下去,那么互联网的发展可能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这样一来,网络世界就不会被少数信息巨头所主宰,新闻平台也不会那么容易受到操纵和欺诈;盗用身份的问题会减少;广告收入也将分配给更广泛的媒体领域。

为了更好地理解其中的原因,我们可以将互联网看作是像考古挖掘中的地质层一样的、相互堆叠在一起的、两种完全不同的系统。

其中一层,是由 20 世纪 70 年代和 80 年代开发的软件协议组成,并在 90 年代达到了临界数量,至少在受众方面是如此。(协议:是通用语言的软件版本,是多台计算机同意相互通信的一种方式;有些协议控制着互联网原始数据流,有些协议控制发送电子邮件消息,有些协议定义网页地址。)

然后在他们之上,是另一层基于网络的服务,包括 Facebook、谷歌、亚马逊、Twitter。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基本上都是这些网络服务主导了互联网世界的发展。

第一层被称为 InternetOne,它是建立在开放协议之上的。而开放协议又是由学术研究人员和不归属与任何人的国际标准组织进行定义和维护的。电子邮件仍然是基于开放协议 POP,SMTP 和 IMAP;网站仍使用开放协议 HTTP;比特仍然是通过互联网的原始开放协议 TCP / IP 进行传输。

你不需要了解这些软件协议运作的技术原理,就可以直接享受它们带来的好处。它们共同的关键特征,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

如果你想建立一个网页,你不需要向拥有 HTTP 协议的公司支付授权费;如果你想使用 SMTP 发送电子邮件,也不必向广告商出售你的部分身份。与维基百科一样,互联网的开放协议,是人类历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基于普罗大众的产品。

但如何理解这些协议拥有的巨大但又难以被观察到的好处?试想一下,如果其中一个关键标准没有被开发出来会发生什么?

例如,我们用于定义地理位置的开放标准 GPS。全球定位系统(GPS)最初是由美国军方开发的,并且在里根政府时期首次实现民用。在大约 10 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广泛应用于航空工业,后来应用于个人消费者的汽车导航系统中。

现在我们拥有了智能手机,可以从我们头顶的 GPS 卫星接收到信号,这一非凡的技术应用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中,从寻找附近的餐馆、玩 Pokemon Go,到协调救灾工作等。

但是如果当年军方把 GPS 排除在公共领域之外,会是什么情况呢?那么估计在 20 世纪 90 年代的某个时候,硅谷和其他技术中心的创新者可能会发现这个市场信号——消费者对建立精确的地理坐标非常感兴趣,因为这样就可以把这些位置投影到数字地图上了。

竞争对手之间将维持数年激烈的竞争,他们会争相把自己的专用卫星送入轨道、并且升级自己的独家协议。但由于所有效率的进步都来自于竞争,因此市场最终将会选择一个占主导地位的模型、以及验证位置的单一通用标准。

假设那个公司叫 GeoBook。一开始,对于试图在其硬件和软件中建立位置感知功能的消费者和其他公司来说,全面拥抱 GeoBook 将是一个质的飞跃。但是慢慢地,一个更黑暗的故事就会出现:

一家能够追踪全球数十亿人动态的私人公司,会基于我们不断变化的地理位置的数据,成为一家广告巨头。任何试图构建地理感知应用程序的初创企业,都将受到来自强大的 GeoBook 的威胁。一些愤怒的舆论将会出现,来谴责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老大哥所带来的公众威胁。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原因很简单。我们使用开放协议解决了地理定位(例如网页,电子邮件地址和域名的位置)这个问题。但这是一个我们从未遇到过的问题,因此我们很少考虑 GPS 的良好运行效果,以及在它的基础上开发的很多不同的应用程序。

事实证明,开放的、去中心化的网络在 InternetOne 层上非常活跃而且运行良好。但是自从 90 年代中期开始使用万维网以来,我们就很少采用新的开放标准协议了。1995 年以后,技术人员所解决的重大问题(许多问题围绕身份、社区和支付机制),都留给了私人部门去解决。于是,在 2000 年代初形成了全新的、功能强大的互联网服务层,我们可以将其称为 InternetTwo。

尽管互联网开放协议的发明者们极具聪明才智,但他们没有把一些关键元素放进开放协议中。后来证明这些元素对网络文化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其中也许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建立一个能够在网络上确定人类身份的安全开放标准。

信息单位可以被定义成「网页、链接、或者消息」,但是人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协议,也就是说,无法定义和共享你的真实姓名、位置、兴趣、或者(也许是最重要的)与其他在网络上的人的关系。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重大的疏忽,因为身份是一个能够用公认的解决方案来解决的问题。

这就是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所说的「基础层」基础设施:比如语言、道路、邮政服务、承载商业和竞争的平台,实际上都是通过在公共领域建立基础层实现的。我们没有线下买卖实物护照或社保号码的公开市场,但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大多是由国家支持的著名权威机构,来向他人证明我们就是我们所声称的那个人。

在网上,私人部门迅速涌入并填补了这一空白。由于身份问题非常普遍,因此市场对于应用一个统一标准来定义自己和认识的人有大量需求。

被经济学家们称之为「报酬递增」或「网络效应」的自我强化反馈循环,开始生效。在经历了一段诸如 Myspace 和 Friendster 之类的社交媒体初创企业的试验之后,市场确认了从本质上用于明确你自己和你所认识的人身份的特殊标准。这个标准就是 Facebook。

Facebook 拥有超过 20 亿的用户,其规模远超过了上世纪 90 年代末互联网泡沫顶峰时期的整个互联网。Facebook 成立仅 14 年,它的用户增长就使其成为世界上第 6 大最具有价值的公司。

Facebook 是划分 InternetOne 经济和 InternetTwo 经济的终极界限。没有一家私人公司拥有能够定义电子邮件、GPS 或开放网络的协议,但 Facebook 拥有能够定义当今 20 亿人的社会身份的数据,而 Mark Zuckerberg 一个人拥有了该公司的绝大多数股权。

如果你认为中心化网络的发展,是周期中一个不可避免的循环,而早期网络开放协议的理想主义,则是一种年少轻狂的错误意识,那么就没什么理由需要纠结我们为什么要放弃 InternetOne 了。我们现在是处于在一个堕落的、无法回到伊甸园的状态,还是伊甸园本身就是一种必然将被中心化所破坏的幻想?

无论在哪种情况下,尝试回归 InternetOne 体系结构,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唯一的希望,是通过监管和反垄断措施,利用国家的力量来控制这些企业巨头。

这是古老的 Audre Lorde 格言的变形:「主人的工具永远不会拆除主人的房子。」也就是说,我们无法通过提供更多的技术解决方案,来解决技术本身带来的问题。我们需要在软件和服务器领域之外,找到强大的外界力量来瓦解垄断的局面。

在这个比喻中,主人的房子是一个复式小楼。上层建筑确实无法用建造它的工具来拆除,但仍然可以利用底层的开放协议,去创造更美好的东西。

复兴开放协议最具代表性的布道者之一是墨西哥裔程序员 Juan Benet。他现在住在位于加州帕洛阿尔托市郊的一个小巷的三居室出租屋里,住户就是他和他的女友、另一个程序员,加上一些来来往往的室友,有些是 Benet 创建的 Protocol Labs 的成员。

这个房子内部,就像 HBO 美剧《硅谷》里的孵化器以及联谊会;客厅摆放着一列黑色的电脑显示器。入口走廊的白板上,潦草地写着「欢迎来到 Rivendell」,这是对「指环王」里的 Elven City 的致敬。「我们把这房子叫做 Rivendell,」Benet 不好意思地说,「但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 Rivendell。因为这里没有足够的书籍,瀑布或精灵。」

Benet 现年 29 岁,他认为自己是那场发生在上世纪 90 年代末和 21 世纪初的、人类历史上曾经短暂繁荣过的第一场 P2P 革命的产物。那场革命主要是由经常非法传播媒体文件的网络推动的,比如 BitTorrent。

那场 P2P 革命的繁荣,最初主要是由互联网去中心化、开放协议本质的逻辑带来的。人们可以放心地在基于公用网络的互联网上发布文档。像 BitTorrent 或 Skype 这样的服务,将互联网的本质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普通用户也可以在网络上添加新功能:例如通过 BitTorrent 来创建(主要是盗版的)分布式媒体库;人们还可以通过互联网拨打电话,例如使用 Skype。

Benet 坐在 Rivendell 的客厅(也就是「办公室」)里告诉我,他认为,随着 Skype 和 BitTorrent 的兴起,21 世纪初开始进入了「P2P 的『盛夏』黄金期」。「但后来,P2P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部分原因是因为 P2P 业务模式是由盗版驱动的,然后人们开始关注中心化的系统架构。」他说。

Benet 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专业,他的说话方式总会让人联想到 Elon Musk:当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扫视着你头顶上方,就好像他在通过一个看不见的提词器来寻找措辞一样。

他对 Protocol Labs 正在开发的技术充满热情,也热衷于将技术应用到更广泛的领域中。对于 Benet 来说,应该几乎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从分布式系统到更中心化方法的转变带来的影响。

他说,「游戏规则、和管理所有这些技术的规则,都非常重要。我们现在所开发的系统结构,将会对未来 5 年或 10 年后发生的事情产生非常大的影响。」他接着说:「当时我很清楚,P2P 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但我并不清楚它有多大风险。当时我没有意识到我必须接过接力棒,但现在我知道了,要轮到我来保护它了。」

Benet 为了接过 P2P 的接力棒,创建了 Protocol Labs。第一个项目就是对互联网文件系统进行彻底改革,包括我们用来定位网络上网页位置的基本方案。Benet 把这个系统称为 IPFS,这是「星际文件系统(InterPlanetary File System)」的缩写。

目前运行的 HTTP 协议,是从一个单一位置将网页下载下来,并且没有内置机制来对在线页面进行存档。而 IPFS 允许用户从多个位置同时下载一个页面,并且包含了被程序员称为「历史版本控制」的内容,即之前的迭代内容也全部包含在了历史记录中。

为了支持该协议的运行,Benet 还创建了一个名为 Filecoin 的系统,在该系统中,用户可以出租他们剩余未使用的硬盘空间(就像一种 Airbnb 式的数据库)。

Benet 说,「目前地球上有无数闲置的硬盘,这些持有硬盘资源的用户都在浪费钱,他们可以在线上出租他们手上大量的闲置资源,这将大大地降低存储成本。」

很显然,Protocol Labs 的雄心壮志远不止这些项目。Benet 肩负着更大的使命,是要在未来几年内支持更多新的开源协议。

为什么互联网会从开放走向封闭?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不作为」:当新一代的程序员们开始着手解决 InternetOne 尚未解决的问题时,只要程序员们将系统闭源,就会有大量的资金投入进来。

为什么 InternetOne 开放协议会成功?是因为它们是在大多数人都还不关心网络的时代中发展起来的,因此他们能够悄悄地达到临界值,不必与富有的企业集团和风险资本家们进行博弈。

但到 21 世纪中期,像 Facebook 这样充满前景的新公司,即使还没有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之前,也能吸引数百万美元的融资。而且,私人部门的资金,保证了公司的关键软件信息是商业秘密,以便为股东获取尽可能多的价值。

「我们并不想取代美国政府。它也并不是真正的货币,它只是这个世界中的『伪』货币。」

但正如风险投资家 Chris Dixon 指出的那样,还有另一个在本质上更加偏向技术而非金融的因素。

Dixon 是 Andreessen Horowitz 的普通合伙人,他坐在纽约办事处的会议室时说:「假设你想建立一个开放的 Twitter,我在 Twitter 上叫做 @cdixon,那你如何存储这个信息呢?这时候你需要一个数据库。」

像 Facebook 或 Twitter 这样封闭式的体系结构,将用户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操作、点赞、照片、在网络上与其他人的关系网,都存储在公司维护的私人数据库中。每当你查阅 Facebook 的推送和信息流时,你只有访问该数据库非常小的一部分的权限,仅能够看到与你有关的信息。

运行 Facebook 的数据库是一项异常艰难的复杂操作,要依赖成千上万的遍布全球的服务器,以及由全世界最杰出的工程师们来监督运行。Facebook 正在为人类提供了一项极其有价值的服务:为地球上的几乎所有人创建了一个共同的社交图谱。

他们不得不依靠出售广告,来支付提供这项服务的高额成本。但为了获得共享社交图谱,高额成本是不可避免的,但 Facebook 的网络规模也赋予了他们能够影响全世界二十亿人思想的惊人力量。

在 21 世纪中期,这种权衡的考量确实是有道理的;要创建一个能够追踪数以亿计的人(远少于 20 亿)的互动数据库,是需要组织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正如 Benet 和他那些区块链技术布道者们渴望证明的那样,或许以后不一定要这样做了。

那么,在大科技公司已经坐拥数十亿用户和数千亿美元现金的时代,如何才能更有意义地应用基础层协议?如果你恰好认为,目前互联网已经对社会造成了重大且日益严重的危害,那么这个看似深奥的问题——即让人们应用全新开源技术标准所遇到的困难——最终也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如果无法引入新的、能与现有架构匹敌的基础层基础架构,那么我们将被当前的互联网所束缚。

我们寄希望的最好的结果就是,通过政府干预来削弱 Facebook 或谷歌的影响力,或者通过消费者的行为,来引导市场向拥有更少霸权的在线服务转型,这相当于就是为了当地农民的市场而放弃大型农业设施的数字化案例。

这两种方法都不会破坏 InternetTwo 的基本发展推动力。

2008 年,就在 Zuckerberg 为他正处在成长期的公司开设第一个国际总部后不久,第一个对闭源协议时代具有挑战性意义的项目出现了。

一名(或一群)神秘的程序员以「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为名义,给密码学的学术社区以邮件形式发表了一篇论文《比特币: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Bitcoin: A Peer-to-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中本聪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数字货币系统,它不需要中心化的可信权威来对交易进行验证。

当时,Facebook 和比特币似乎是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一个是风投支持下蓬勃发展的社交媒体初创公司,用户可以分享生日祝福、与老朋友进行联系;而另一个则是仅通过电子邮件发布的一个拜占庭式的加密货币计划。

但 10 年后,当初中本聪在这篇论文中提出的想法,已经对像 Facebook 这样的互联网巨头的霸主地位提出重大的挑战。

比特币的悖论之处在于,它很有可能成为一项具有真正革命性的突破,但同时也是作为货币的巨大失败。

正如我所写的那样,在过去的五年里,比特币的价格疯涨了近 100,000%,不仅为其早期的投资者赚了一大笔财富,而且还将其打造成了一种极为不稳定的投机性的支付机制。但创造新比特币的过程的能量消耗也高得惊人。

历史上也充满了新技术的发展故事,而这些新技术的初期发展与后期应用天差地别。因此,所有比特币作为支付系统的应用尝试,可能也会被证明是只是昙花一现,是技术领域里会导致丢西瓜的「芝麻」。

中本聪在最初的技术宣言中,把比特币称为「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他(或她或他们)提出的技术创新,本质上其实是具有更底层和通用的结构,这个结构具有两个关键特征。

首先,比特币提供了可以创建安全的数据库的证明,即分散在成百上千的计算机上的区块链网络,没有一个权威机构能够来控制和验证数据的真实性。

其次,中本聪设计了比特币。维护分布式账本,就能获得少量的、通缩发行的比特币作为回报。如果你将你一半的计算机处理能力,投入到比特币网络帮助抵御黑客和诈骗的计算,那么你将会得到一小部分比特币作为奖励。

中本聪设计了这个系统,这样比特币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以获得,从而确保了比特币系统中一定程度的稀缺性。如果你在早期帮助比特币网络维护数据库的安全,那么你将比后来进入网络的人赚取更多的比特币,这个过程被称为「挖矿」。

为了更好地理解比特币,请忘记一切关于比特币疯狂的事情,记住以下两点即可:

中本聪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是,在没有任何人对数据库「负责」的情况下,就数据库内容达成一致的方法;以及一种无需支付正式工资或是分配股权,就能补偿那些帮助使数据库变得更有价值的人们的方法。这两个方法共同解决了分布式数据库问题、以及资金问题。

突然之间,一种在 Facebook 和 Twitter 发展早期不存在的、能够支持开放协议的方法出现了。

这两个功能,现在已经被复制到了数十个受到比特币启发的新系统中。其中一个系统就是以太坊,这是 Vitalik Buterin 在他 19 岁时在一篇白皮书中提出的。以太坊网络也有它的加密货币,但是以太坊设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促进电子支付,而是为了人们能够在以太坊区块链上开发并运行应用程序。

目前,有数百个以太坊应用程序正在开发中,涉及的领域包括预测市场、像 Facebook 的社交媒体、和众筹服务等。目前几乎所有产品都处于内测前阶段,还没有准备好推出市场供消费者使用。尽管这些应用程序仍然处于萌芽状态,但以太币已经出现了类似比特币的价格泡沫,很可能将为 Buterin 带来巨额财富。

这些加密货币可以很巧妙地被应用起来。

Juan Benet 的 Filecoin 系统将基于以太坊技术,并奖励那些应用 IPFS 协议、或者帮助维护其所需共享数据库的用户和开发者。Protocol Labs 正在创建自己的加密货币,也称为 Filecoin,并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内在公开市场上出售部分 Filecoin。(2017 年夏天,该公司通过向合格投资者「预售」代币,前 60 分钟内就筹集了 1.35 亿美元。)许多加密货币也是首先通过「首次代币发行(ICO)」公开募集资金的。

「ICO」这个缩写形式,是对应上世纪 90 年代第一次互联网泡沫的「首次公开发行(IPO)」。但是两者之间有一个关键的区别,即投机者在 ICO 中买入的,不是像在传统的 IPO 中购买的私人公司的股权及其专有软件的所有权。

然后,代币将继续被创造出来以换取劳动力。对于 Filecoin 而言,就是指那些帮助维护 Filecoin 网络的人们。帮助开发该软件的开发者们,可以获得 Filecoin;而普通用户也可以通过提供剩余的硬盘资源来扩展网络的存储容量以获得 Filecoin。Filecoin 就像是一种信号,表明某人在某个地方为这个网络增加了价值。

Chris Dixon 等区块链技术布道者,已经开始用「代币(tokens)」而非「硬币(coins)」来指代这种劳动力交易中的补偿形式。强调这样的技术并不一定是会破坏现有的货币系统。

他说:「我很喜欢『代币』的象征意义,因为它非常清楚地表明它就像是一个电玩城。你去电玩城,然后可以在电玩城中使用这些代币。但我们并不是要取代美国政府。它不是真正的货币;它只是一种在这个世界里的『伪』货币。」

MetaMask 的创始人 Dan Finlay 也同意 Dixon 的观点。他说:「对我而言,最有趣的是我们可以对新的价值体系进行编程,它们不需要模仿现有的货币体系。」

无论是真假的货币,ICO 已经催生了大量的跨界发行,其中一些获得了名人的背书,这些名人似乎也不太可能是区块链技术的狂热爱好者,比如 DJ Khaled、Paris Hilton 和 Floyd Mayweather。

Union Square Ventures 的创始人、区块链革命的早期布道者 Fred Wilson 在一篇 2017 年 10 月发表的博客文章中,对 ICO 的扩张表示了强烈反对。「我讨厌它,」Wilson 写道,并补充说,「大部分的 ICO 都是诈骗。而那些为此站台的名人、以及在社交媒体大肆鼓吹的其他人,行为非常恶劣,甚至可能已经违反了证券法。」

大众对于 ICO 、以及对已经发行的比特币和以太币的兴趣不断增加,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那些没有被消费者实际应用的平台究竟吸引了多少金融投机行为。

至少在上世纪 90 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时期,普通用户实现了在亚马逊上买书或在线阅读报纸;那时的趋势的确显示了网络将会成为未来的主流平台。但如今,炒作周期如此之快,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正在追逐一项几乎除了加密货币社区之外几乎没人能理解的、实际应用很少的技术。

为了更清晰地进行讨论,我们假设炒作是必要的,像以太坊这样的区块链平台,已经成为了我们数字基础架构的基本组成部分。那么,分布式分类账和代币经济体,将如何对科技巨头发起挑战?

Fred Wilson 所在的 Union Square Ventures 合伙人之一 Brad Burnham,提到了另一家科技巨头——Uber。去年,这家公司深陷监管和公众舆论危机。

Burnham 说,「Uber 扮演的角色,基本上只是司机和乘客之间的协调平台。是的,这确实是创新,一开始就推出很多功能,来减少乘客对司机是否会来的焦虑,还有地图,以及很多值得夸赞的东西。」

但当像 Uber 等新兴服务迅猛发展时,市场就会有强烈的动机来整合出一个行业领导者。事实上,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使用 Uber 应用程序,也吸引了更多的司机加入,反过来又吸引了更多的乘客使用 Uber。更多人使用 Uber 应用程序;人们开始在 Uber 上绑定信用卡;在路上也有更多的 Uber 司机。即使 Uber CEO 似乎是一个混蛋;或者更抽象地说,消费者会更喜欢拥有十几个类似 Uber 的竞争性市场,但用户尝试使用其他竞争对手服务的转换成本,最终会让他们放弃。

Burnham 说:”于是后来,围绕协调的创新,会变得越来越少。”

而区块链技术则提出了一些新想法。想象一下,像 Protocol Labs 这样的团体,决定在堆栈中添加另一个”基本层”。正如 GPS 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发现和共享位置的方法一样,这个新协议将定义一个简单的请求:我在这里,我想去那里。分布式账簿可以记录所有用户过去的旅行、信用卡、最喜欢的地点等数据,即 Uber 或亚马逊这样的服务商鼓励用户锁定的元数据。为了方便讨论,把它叫做 “Transit” 协议。

将 Transit 请求发送到互联网的标准将完全开放:任何想要构建应用程序来响应该请求的人,都可以免费使用。城市可以开发 Transit 应用程序,允许出租车司机提出请求。而自行车共享组织,或者人力车夫也可以这样做。

开发者可以创建共享的市场应用程序,所有使用 Transit 的交通工具,都可以尝试获得你的订单。当你走在人行道上,想要搭车时,你不需要在叫车之前就限定于某个服务供应商,你只需要说明此刻你正站在麦迪逊广场 67 号,需要去联合广场。然后你会得到一连串的竞争性报价,理论上你甚至可以得到大都会运输署(MTA)的报价。它可以建立一个服务来提醒 Transit 的用户,直接乘坐轨道交通 6 号线可能会更便宜,也更快捷。

当 Uber 和 Lyft 已经在拼车市场上占据主导地位时,Transit 将如何达到临界值?这就是代币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Transit 的早期用户将获得 Transit 代币,这些代币可以用来购买 Transit 的服务、或在交易所中兑换传统货币。就像在比特币模型中一样,随着 Transit 的普及,代币分发会变得越来越少。

一名早期使用 Transit 来开发 iPhone 应用程序的开发者可能会得到一大笔代币;开始使用 Transit 来寻找乘客的的优步司机,可以获得代币作为使用新系统的奖励;拥有冒险精神的消费者,也会因为在早期开始使用 Transit 而得到代币奖励,因为与现有的应用平台(如优步或 Lyft)相比,Transit 上的司机要少得多。

随着 Transit 业务猛增时,它将吸引投机者进入,投机者们会将代币赋予法币价格,并通过夸大其价值来激发更多人对 Transit 的兴趣,从而吸引更多的开发者、司机和用户加入。如果整个系统最终会像 Transit 的创造者所认为的那样发展,那么就会出现一个更具有竞争性、更公平的市场。

经济体中的所有价值,不会再被一个或两个主导市场的大公司的股东所获取,而是会在一个更广泛的群体里进行分配:Transit 早期的开发者、那些使得协议变得更加用户友好的应用程序开发者、早期使用 Transit 的司机和乘客用户、以及第一波投机者。

代币经济体引入了一套与传统模型完全不同的元素:与在股东权益模型中通过拥有资本来创造价值不同,人们通过完善底层协议、帮助维护账本(就像比特币挖矿那样)、基于协议开发应用程序,或者仅仅是使用服务来创造价值。创始人、投资者和客户之间的界限,远比传统的公司模型要模糊得多;所有激励措施设计都是明确避免出现赢家通吃的结果。然而,与此同时,整个系统取决于初始的投机阶段,即局外人押注代币升值。

Dixon 说,「你看看 90 年代的互联网泡沫,以及我们从中获得的所有伟大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实际上我们是利用了这些成果,并将它们缩小到应用程序的大小。」

即使是去中心化的加密运动也会有其关键节点。以太坊的其中一个节点,就是总部位于布鲁克林的一个叫 ConsenSys 的组织,该组织由以太坊的早期开发者 Joseph Lubin 所创立。11 月,ConsenSys 的首席营销官,26 岁的 Amanda Gutterman,带我参观了该组织总部。在刚见面时,她坚持要给我泡一杯咖啡,却发现厨房里的滴漏式咖啡机已经干透了。

“如果我们连咖啡都不煮,还怎么去完善互联网呢?”她笑着说。

ConsenSys 的总部位于充满工业风的布什威克,毗邻比萨爱好者的朝圣地 Roberta’s,这与大家通常意义上的”总部”形象格格不入。门前满是涂鸦和贴纸彩绘,门内的楼梯间还维持柯立芝执政期间的风格。

仅成立 3 年时间,ConsenSys 已经拥有分布在 28 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 550 名的雇员,而且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风险投资。作为一个组织,ConsenSys 并不太适合被归为任何常见的类别:从技术上讲,它是一个公司,但它也有类似于非营利组织和工人团体的组织成分。

ConsenSys 成员的共同目标是加强和扩大以太坊区块链的影响力与规模。他们支持开发者基于以太坊平台开发新的应用程序和工具,其中就有生成我以太坊地址的 MetaMask 软件。但他们也为企业、非营利组织或政府提供咨询服务,帮助这些机构将以太坊的智能合约集成到他们自己的系统中。

就像过去几年里出现的的许多在线危机一样,区块链所面临的真正考验将是围绕身份的问题。如今你的数字身份分散在几十个甚至数百个不同站点上:亚马逊拥有你的信用卡信息和购买历史记录;Facebook 知道有关你的朋友和家人的信息;Equifax 保存了你的信用记录。当你使用这些服务时,实际上你是在寻求借用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信息,来完成某项任务:比如为你叔叔订购圣诞礼物,或是打开 Instagram 查看昨晚办公室聚会的图片。

但你的所有这些不同身份都不属于你个人,它们属于 Facebook、亚马逊和谷歌。这些公司可以在不告知你本人的情况下,自由地向广告商出售有关你的信息。

当然,你可以删除这些账户。如果你停止使用 Facebook,Zuckerberg 和 Facebook 的股东就无法把你的注意力转移给他们真正的客户,也就不能从你身上赚钱了。但你却无法移植你在 Facebook 或在谷歌的身份。如果你想使用另一个充满前途的社交网络,因为它受到俄罗斯机器人(Russian bots)感染的可能性可能比较小,但你无法从 Twitter 中提取出你的社交网络,并将其存储到新服务中。你必须从头开始构建你的人际网络(并说服你所有朋友都这样做)。

「比特币现在是一个已有 9 年历史的数十亿美元的漏洞赏金,而且没人能破解。感觉像是很好的证明。」

区块链布道者认为,这套方法已经落伍了。你应该拥有你自己的数字身份,包括你的出生日期、人际网络、购买历史等,你应该有权利自由调用这些身份数据,并出借给你认为合适的服务供应商。

但由于你的身份并没有被纳入原始的互联网协议,而且在比特币出现之前,分布式数据库非常难以管理,因此这种形式的「自主权」身份,在过去是不可能实现的。但现在,这个目标可以实现了。

许多基于区块链网络的服务正尝试解决这个问题,包括从 ConsenSys 独立出来的新身份系统 uPort、以及目前基于比特币平台的 Blockstack。Tim Berners-Lee 正在领导一个名为 Solid 的可比较系统的开发,也将实现用户拥有对个人数据的控制权。虽然这些竞争对手们使用的协议框架略有不同,但他们都是立足于解决同一个问题,即在真正的去中心化的互联网中,身份应该如何存在。

什么能够让一个基于区块链的新身份标准不再遵循 Tim Wu 的周期?Tim Wu 的周期使 Facebook 成为市场巨头。也许无法阻挡这一趋势。但是想象一下,区块链技术在实践中会发挥怎样的作用?

有人基于以太坊开发了一个定义你的社交网络的新协议。它可能同其它以太坊地址一样简单;换句话说,这些公开地址是属于那些我喜欢并信任的人的。

这种定义社交网络的方式或许能赢得大众的欢迎,并最终取代 Facebook 那种自行定义用户网络的封闭式系统。也许有一天,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可以用这个标准来反映他们的社会关系,就像互联网上的每个人都使用 TCP/IP 来共享数据一样。

但即使这种新的身份形式无处不在,也不会像封闭系统那样给滥用和操纵行为创造机会,而这些机会在封闭系统中已经真实存在。

我可以使用一个 Facebook 式的服务来基于我的社交动态来为我筛选新闻、八卦或音乐,但如果我不满意这项服务,我可以自由地选择其它服务而无需承担转换成本。一个开放的身份标准将能够给普通人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把注意力卖给出价最高的广告主,或是选择将他们完全屏蔽。

Gutterman 认为,这类系统可以被应用于更加重要的身份形式,比如医疗数据等。与其将你的基因组数据存储在私人机构的服务器上,不如将自己的信息存储在个人数据档案中

「可能我不想让很多实体企业看到这些数据,但也许我愿意把这些数据捐给医学研究。」她说,「我可以把我基于区块链的自主权账户发给一个研究小组,允许他们使用我的数据,而其他人不行。我也可以把它们卖了,或者把它们捐赠了。」

与 Facebook 等封闭标准相比,采用代币架构的基于区块链的身份标准更具优势。许多评论家认为,在内容生产到广告销售这一整条产业链中,普通用户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创建内容,几乎无法获得任何补偿,而该媒体平台却可以获取其中的所有经济价值。

一个基于代币的社交网络,早期用户至少会获得一点补偿,以奖励他们为使新平台更具有吸引力而付出的努力。

Dixon 说,「如果真的有人创造出一个 Facebook 式的社交网络平台,让用户拥有网络的一部分并获得相应的报酬,那将会非常具有吸引力。」

与谷歌或 Facebook 等科技巨头精心设计的防火墙相比,在一个分布式区块链网络里的信息会更加安全吗?

关于这方面,比特币是有启发性的:它可能因为价值不够稳定,而无法充当货币;但比特币确实提供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证据,即分布式账簿有很高的安全性。

Dixon 说,「看看比特币和以太坊的市值:800 亿美元,250 亿美元。这意味着,如果你成功地攻击了该系统,你就可以卷走至少十亿美金。你听说过”bug 赏金(bug bounty)吗?有人说,’如果你成功入侵了我的系统,我就给你一百万美元’。在过去的 9 年时间里,比特币已经积累了数十亿美元的 bug 赏金,但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入侵过比特币网络。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启示。”

基于区块链的身份协议是去中心化的,这也增加了信息的安全性。

在 Blockstack 提出的身份系统中,有关你的身份的实际信息,比如社会关系、购买历史等,将被存储在线上空间的任何位置。区块链网络使用加密的安全密钥来解锁信息,并将其共享给其他值得信赖的供应商。一个拥有数亿用户数据的中心化存储系统,被安全专家称之为”蜜罐(honey pots)”,对黑客来说更具吸引力。

如果你是黑客,你会倾向于哪种做法?入侵一亿台独立的个人电脑,在每一台大脑上逐条筛选数据,然后找到正确的数据后窃取一亿个信用记录?或者入侵一个 Equifax 的中心化存储系统,然后在几小时之内卷走这一亿条数据。

正如 Gutterman 所说,「这是抢劫房屋与抢劫整个村庄的区别。」

很多区块链网络架构会陷入以下的预测怪圈:一旦该架构应用于更广泛的群体后,它可能会如何被滥用?

这不但体现了区块链的魅力,也体现了区块链的力量。区块链通过大量真正的支持者来共享代币价值,从而减少投机泡沫的可能。它能够防止任何个人或小团体控制整个数据库;它的加密机制是为了防止监视或身份盗用。在这方面,区块链网络显示出与政治宪法家族的相似性:其规则设计仅关注该规则会被如何使用。

在比特币和其它非法币加密货币的社区中,涌现出众多无政府自由主义者;这个社区充斥着一些听起来像是蒙大纳州一些民兵组织的口号(比如『自主权』等)。

然而想实现更公平地分配财富、打破数字时代大规模集权,区块链技术则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可能可以瓦解高度的中心化并探索出更为民主的所有权模型。

从某种意义上说,区块链技术的理念也代表了自由主义者,它为资本主义过剩(比如信息垄断)问题提供了非官方的解决方案。如果区块链监管的制度设计目标是与权威互补的话,那么对区块链技术的信任,并不意味着必须反对监管。

例如,Brad Burnham 建议,监管机构应该坚决支持每个公民拥有「私人数据存储权」,包括公民在线身份的所有方面。但是不需要政府设计这些身份协议,它们将会在区块链网络中被开发出来,并实现开源。

从意识形态上讲,私人数据的存储需要多方协作支持:创建成为一种知识共享资源,由代币投机者提供资金,并在监管机构的支持下进行运营。

与互联网刚出现时一样,区块链思想对于大众来说有些激进,甚至带有共产主义色彩,同时又吸引到了一些投机性最强的资本回潮。

网络世界的第一阶段,是由开放协议和知识共享所定义的;第二个阶段,是由封闭式架构和专有数据库来主导的。我们从网络发展历史中学到,至少在涉及基础层的时候,开放比封闭更加有效。但我们很难找出一条回归开放协议的道路。因为在国防科研领域之外,不太可能会出现就像近 50 年前的第一代互联网一样的、救世主般的、颠覆式的下一代互联网协议。

区块链技术看起来像是最糟糕的投机资本主义,而且它还让人难以理解。但是,开放协议的美妙之处就在于,那些在早期发现并拥护它们的人,能够带领它们去到我们也无法想象的地方。

现在,复兴开放协议精神的唯一希望就是区块链技术。而最终它能否实现其追求平等的承诺,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网络平台上的拥护者们。

就像 Juan Benet 所说的那样,他们从早期的网络先驱者手中接过了接力棒。

如果你认为在现有的互联网架构下,无法独自通过思考和 F.C.C 法规来改变这个系统,那么你需要新的代码来帮助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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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区块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