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MDT量数黄何:颠覆200亿美金尼尔森的区块链力量| VOICE商业

 

作者 / 吴映亚

编辑 / 福顺

如果你身在欧美,又是邮件的重度用户,那么你很可能听说、或者使用过MailTime简信这款产品。

 

它由一支明星团队耗时一年打造而成,凭借“让发邮件像发短信一样简单”的产品设计,以及便捷的用户体验,MailTime仅用了三年时间,便实现了700万用户下载量的目标,并且是在用户习惯早已形成,Gmail占据垄断地位的情况下。

 

实际上,这不是这支明星团队实现的第一个700万,早在7年前,微信尚未成为用户量最大的社交软件前,他们开发的产品Talkbox,曾一度是东南亚最火的社交软件,下载量过千万。

 

去年年初,这支曾共事八年的团队,又进入了区块链+大数据领域,推出了MDT量数,试图以MailTime为数据源,利用区块链技术,改变大数据领域长久存在的数据造假买家无从查证,数据贡献者无利可图隐私泄露的问题。

 

互联网公司布局区块链者众多,腾讯、阿里、京东,都开展了与区块链相关的业务,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对于风险承受能力远低于巨头的初创企业来说,在区块链早期阶段就深入其中,到底是在为项目生态完成了闭环、给未来铺路,还是在顶着风险、杀鸡取卵呢?

 

这支明星团队做的选择,是很多互联网创业者曾经犹豫或正在犹豫的选择。

 

为此,《CoinVoice》特别采访到了MDT量数的创始人黄何。我们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探讨区块链+大数据领域的现状,MailTime作此选择的利害,美国公司在管理上值得借鉴的地方,以及让创业者最容易忽视的认知问题。他提出了一些新的思考,比如他觉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才是让一个企业陷入危机的利器。

 

在区块链浪潮奔涌而来之际,思考是否参与,是不是比根本不知道要思考参与与否的创业者更明智呢?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位创业十余年,在香港与硅谷都“扎过营”的创业者的许多思考,都值得反复琢磨。

以下为对话节选,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边界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形成一个闭环。

 

《CoinVoice》:在采访你之前,我和你的朋友聊过,他说黄何做产品很厉害,在创办MDT量数前,已经打造出过用户量过千万的互联网产品。

 

黄何:他指的可能是Talkbox和MailTime。

 

《CoinVoice》:这两款产品的定位是什么,现在是否仍然在运营?

 

黄何:Talkbox是我们2011年推出的全球首个具有“按住讲话”功能的语音社交软件。上线一个月左右,就成了中国跟东南亚下载量排名第一的社交软件,受到了非常多VC,以及战略投资方的青睐,包括腾讯和其它巨头。

 

其实我们和腾讯有过几个月比较深入的谈判,直到2011年年中,腾讯推出微信2.0版本,将讲话功能完全抄到微信里面去了,自此微信迎来爆发,Talkbox开始衰落,2013年我解散了团队。

 

2014年我又陆续将核心成员招回,2015年上线了MailTime简信,它是一款短信式电邮应用,被苹果评为2015年度最佳APP之一。但考虑到纯粹做一个电子邮件的客户端,运营成本太高,并且没有一个很好的商业模式。我们进入了美国YC孵化之后,便开始转做大数据。

 

MailTime相当于是我们大数据产品的数据源。我们通过获得用户电子邮件的授权,采集用户发生过的消费记录,做匿名分析,最后输出消费洞察报告。

 

《CoinVoice》:这些消费洞察报告的买家是?

 

黄何:主要有两种,第一种是对冲基金,他们想在一个公司发布财报之前,通过数据源,估算出这个公司的销售增长率,以此来判断这个公司的股票会涨还是会跌。还有就是品牌的竞争对手。

 

《CoinVoice》:有媒体曾报道MailTime志在打破Gmail垄断,在主营业务未达预期的情况下拓展新的业务线,是否会带来不安全感?

 

黄何:打破垄断是媒体的误解。MailTime和Gmail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上下游关系。我们不是一个电子邮件的服务商去抢它的市场,而通过我们这么一个APP来让用户更方便处理自己的电子邮件。Gmail的用户也可以成为我们的用户。

 

《CoinVoice》:既然已经想好以Mailtime为数据源做大数据了,为什么又要做MDT量数?

 

黄何:大数据行业中有两个很明显的问题,第一个是用户在整个大数据生态中非常吃亏。互联网上有一个说法:你如果不为一个产品去付费的话,你就是被卖的产品。比如当你使用手机上这些免费软件的时候,其实已经同意了这些公司去采集你的行为数据,消费数据等等,这些公司拿了你的数据可能去卖钱,可能做成数据产品,也可能用来优化自己的产品,但你却没获得利益。

 

第二是用户对自己的数据没有控制权,他不知道数据会被卖给谁,怎么用,卖出去的数据对自己到底会不会有影响。

 

而真真正正需要这些数据的数据买家,他们也面临一些很尴尬的处境。首先在大数据中可能有非常大的水份,假设我这里采集了八千个用户,他们可能产生三十万次消费记录,我们把这些数据生成成报告,卖给一个数据买家,但是我跟数据买家说,我这些数据是由八十万个用户贡献的,三百万次交易产生的数据。数据买家是无从去验证这些数据的真伪的。所以说大家对于大数据行业,其实是处于一个非常不信任的状态。

 

坦白说,我们之前在消费级的市场,其实做出了一些还不错的APP,但在大数据领域,我们是一个新人。我们的品牌并不足以让这些数据买家完全信任。但就算是艾瑞这种已经做了十几二十年的公司,大家还是觉得它的数据很不靠谱。

 

我们要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是利用区块链技术让用户在整个大数据生态中更公平,保障它的匿名程度,不会有个人隐私数据被泄漏,并且根据自己献数据的频次和价值可以得到相应的报酬。第二是保障所交易的大数据的来源是有源可溯的。

 

《CoinVoice》:你们开展新业务线的逻辑是什么?是不是新出现一个技术或方向对你们营收有益,就会不停的拓展边界?

 

黄何: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形成一个闭环,现在这个闭环已经走完了。我们有自己的数据源,有自己的用户,有自己的数据买家,有自己的结算系统,用户也能分到相应的利益,我们自己的生态已经是比较完善了。之后有新产品的话,也应该是横向的,用来丰富数据源。可能是短信数据、也有可能是信用卡数据、健康数据……

 

|竞争

正因如此,它才成为了一家可持续发展的公司,一家百年企业。这也是MDT量数追求的。

 

《CoinVoice》:就目前来看,涌入区块链+大数据这条赛道的创业者好像非常多。

 

黄何:这和几乎所有做人工智做的最好的公司,都在做无人驾驶的道理一样。这么多年来,人工智能唯一靠近服务的场景其实就是无人驾驶。

 

你如果想做一个区块链产品能直接面向海量的用户,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区块链的基础架构远远达不到那个标准。除了现在已经比较被大家认可的像支付之外,可预见的几个场景只有大数据、IOT、大健康数据这些。

 

《CoinVoice》:在这条赛道上,会不会跑出BAT这样大体量的公司?

 

黄何:多大算大呢?几年前尼尔森有400亿美金的市值,相当于当时百度的市值,只不过后来腰斩了。我觉得像BAT这样的公司,更多是在给自己创造价值,向它的用户去收钱、去收广告费。大数据行业其实它创造出的是间接价值,而不是说是在搭建城池去聚集自己的财富。假设我们为某一个对冲基金提供一份数据服务,他们因为我们这份报告作出了一个投资决策,他可能只花了两万美金买我们的数据,但是他做的这个投资决策帮他赚了两百万美金,这个是完全有可能的。

 

区块链的代币生态,本身就是为了颠覆传统股权的,公司的价值本身不再以利润是多少来衡量。所以你问是不是能跑出一个像BAT体量的公司,我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BAT它还是遵循传统股权的利润来算PE值,来估出公司的价值。我还是希望更多人利用区块链+大数据创造出更大的价值来,而不是把它当成是一个敛财的工具。

 

《CoinVoice》:你觉得这些区块链+大数据项目里,谁是你的对手?

 

黄何:虽然现在进入这个行业的公司非常多,但是我们并不觉得他们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必须天天盯着他们,要去跟他们厮杀一场什么的。我们之所以会用区块链的技术,其实是来解决我们现有业务中一些问题,让我们更有竞争力,让我们的数据更可靠,更可信,我们的用户也会更开心。

 

我们现在已经是一个闭环,但是有一些公司可能他的闭环并没不完整,甚至可能只做了一环,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非常多。比如说,他们可能还得解决上游跟下游的问题,得去请别的公司的数据源接入链,这件事情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你让别人来用你的系统,甚至比你开发系统的难度还要大。  

 

《CoinVoice》: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没有谁是MDT量数的对手?

 

黄何:我们用区块链来解决大数据中存在的问题,并不是以这个方式铸建城池,让别人的产品不被用户用。我们是希望我们能够成为一个榜样,让整个数据行业更健康,让数据买家更信任这些数据,让数据用户更愿意去分享他的数据。我们希望将来大家都会以这样的标准来对待自己的用户,对待这些数据买家。我们希望带一个好头,而不是要和大家划清界限。MDT系统,将来也会开源。

 

如果一定要拿出一个想颠覆的对手,那应该是尼尔森。

 

《CoinVoice》:为什么是它?

 

黄何:尼尔森是全世界最大的市场调研公司,也为各种品牌、商家提供消费情报和消费洞察数据,它能分析出每个快销品的增长率以及它的市场占有率情报。但是尼尔森依然采用比较传统的方式来采集数据样本,比如调问卷调查。做问卷调查存在的问题大家很清楚,第一是它获取数据点的成本非常高,是没有持续性的,并且覆盖的数量也很少。我们要用最新的技术、大数据,用各种各样的现代化的手段干掉这么传统、低效、同时很臃肿的公司。

 

当然,不得不承认,尼尔森是一家很值得尊敬的公司。它的数据从不造假,哪怕它的数据样本并不够多。并且一直愿意付费给用户(数据提供者)。正因如此,它才成为了一家可持续发展的公司,一家百年企业。这也是MDT量数追求的。

|落地与管理

中国在创新上基本上拿不出什么东西,这恰恰就是管理体系造成的。

 

《CoinVoice》:MDT量数的研发工作进展到了哪一阶段?

 

黄何:我们是从2017年初开始研发,面向消费者端的版本已经内测完成。数据买家端,我们已经做了第一个场景,预计在今年内会多做出四五个场景,通过邀请制的方式,向数据买家开放数据服务。明年将对所有数据买家开放。

 

《CoinVoice》:数据源的丰富与否决定了调查报告质量高低,你们将采用什么方式丰富数据源?

 

黄何:在MailTime客户端上,我们今年已经跟两大手机厂商以及美国两大电信运营商 Verizon、AT&T合作,预装软件。到现在为止,仅三四个月的时间,已经装了一百万台,明年肯定会更多。另外,我们也考虑收购数据源公司。

 

《CoinVoice》:MDT量数在这一季度和下一季度的战略重点是什么?

 

黄何:前面提到的打造场景是一个,另外我们一直在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是同步数据。我们现在已经同步了将近两百亿的邮件,这是一块非常复杂的工作,我们接下来要花很大的精力去完善。

 

比如说提高邮件同步的效率、降低邮件同步存储成本,以及数据的安全问题,这是Q3主要做的事情。Q4我们一方面会开始将APP推向更多的用户,通过预装的渠道,让更多的用户来成为数据源;另一方面会组建销售铁军,着力推广产品。

    

《CoinVoice》:你们做这个项目也有一年半了,期间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黄何:其实目前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需要克服的难点可能得等到我们引入大量数据买家来用才会暴露出来。

 

《CoinVoice》:在公司管理方面呢,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黄何:暂时没有。我们公司的核心成员已经共事八九年,很有默契。而且我们有一个传统,每周的例会,整个公司的所有成员都要参加,用谷歌云端的PPT介绍他自己的进度、计划,以及他遇到的什么问题,等于说每个星期大家都能知道整个公司里所有人的进度是怎么样、什么事情在做,遇到什么问题,以及他需要跟谁去对接等。这就有点像腾讯,不管公司规模是13人,还是130人,亦或是几万人的时候,每周都会固定有一个13人的例会。

 

《CoinVoice》:你在硅谷创业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的管理经验是中国区块链公司或者是互联网公司可以借鉴学习的?

 

黄何:中国和硅谷互联网公司存在很大的差别。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叫做PM,他是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是最核心的角色,比设计师,程序员等所有职位都要高。我前几周去拜访了一个朋友公司,也算是一个中国的小巨头之一,他们有一个团队,大概是四十多人,里面有四个设计师,八个工程师,其他全是PM,这挺吓到我的。

 

我想说的是什么呢?中国为什么有这么多的PM?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总在强调执行力,但是你所谓的执行力是什么?其实就是乖乖的听老板话,把东西赶紧做出来,不要有别的想法,别的意见。

 

产品经理在中国互联网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产物,但是硅谷的产品经理跟中国的产品经理是很不一样的,你如果去看谷歌、facebook,这些公司他们招产品经理时,基本上搜会要求你是顶级学校的MBA,他们真的是一个管理角色。而中国的产品经理,多半是没有管理经验的,他更多是从产品出发,是产品设计者的角色。

 

反观中国过去这十年来,也有很多挺成功的互联网公司,但是中美科技上面的差距其实并没有被缩短。中国更多做的可能是从一到一百的发展,是它商业模式的变化,说到底还是拼资源,拼谁速度快,拼执行力。但美国,做的是从零到一的发展和从零到一的创新。中国在创新上基本上拿不出什么东西,这恰恰就是管理体系造成的。中国的管理体系还是一个中央集权制的,还是听老板话的,然后在美国,它会更民主,谁都有可能为公司创造出更多的价值出来。

 

|自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到我不知道我知道。”

 

《CoinVoice》:在商界,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黄何:美图秀秀创始人吴欣鸿。他是我中学的学长。我最早进到互联网圈,最早去买域名,都是受到他的影响。

 

当时上中学时,我跟他一起做了一个学生社区网站,每天有好几万人访问。后来他中学毕业后去考清华美院的油画系,他的专业分是全国第一,但是文化分没考上,所以就没有上大学。之后他就开始创业,陆陆续续做了很多个互联网公司,一直到2008年左右,做成了美图秀秀。他给我的影响挺大。我每次要转型或是说要做新的东西的时候,都会跟他聊一聊,我觉得他做的东西挺酷,挺喜欢他那种方式。

 

《CoinVoice》:他是创业以来,给你帮助最大的人吗?

 

黄何:有很多人在很多具体事情上帮助过我,但我觉得创业还是得靠自己。

 

我在硅谷有一个朋友汤姆丁,我所有的区块链启蒙,所有的知识,都是他2014年那段时间他教我的。他是做区块链底层技术的,他的项目最近很火,刚获得了一亿多美金投资。2014年他开始做,但是当时区块链还没火,他过的非常苦,根本融不到钱,没人听得懂也没有人相信他。苦了很多年后,一直坚持到去年才开始爆发起来。你说他成功靠的是什么?别人的帮助固然重要,但关键看的还是他自己。

 

《CoinVoice》:你平时的爱好是什么?

 

黄何:收藏域名算不算?我很喜欢玩域名,不是为了赚钱,更多是把它当成了收藏品,想拥有它。

 

《CoinVoice》: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创业了,退休了,会去做什么呢?

 

黄何:旅行和享受美食。我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出差,挺享受这样的生活方式,而且我也挺喜欢美食,经常去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吃某个餐厅。

 

《CoinVoice》:你知道你的同事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黄何:应该挺好的吧,我对同事们都挺好的。我们公司有一个制度是无限假期制度,就是你确实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或者是你太累了,只要你的理由是合理的,都可以放假,是不会扣工资的。

 

《CoinVoice》:他们很喜欢你,说你像个阳光大男孩。从小到大,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遗憾的事情。

 

黄何:我觉得遗憾挺多的。尤其是我最近开始在理解傅盛他之前写认知三步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到我不知道我知道”。其实,认知的最高境界是我不知道我知道。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处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阶段。

 

很多时候造成的损失,不是因为你做出了错误的决策,或是错误的判断,而是你不知道要去做决策来防止损失,尤其进入一个新领域时,往往你自己觉得知道挺多,但其实很多事情你都处于“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的状态。

 

举个例子,最近以太坊大跌,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是我创业十年来最大的损失。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要做决策,很多项目方和我们一样,损失很多。这算是一次重新的认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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